[短篇小說]Fly Me To The Moon

她是個很平凡的女人,或許比平凡還要再平凡些。

即使骨瘦如材、塌塌的鼻梁上架著千多度近視眼鏡的她從你身邊走過,你也不會感覺到周遭的空氣有所波動,她就像是不存在一樣。課堂外,她不喜歡說話,只喜歡做事,默默的、靜靜的、表情帶點哀怨的。學校裡的同事不特別喜歡她,卻更不會去討厭她,因為對大家來說,她是可有可無的。她在,對任何人都沒有影響;她不在,也沒有人會覺得缺少了些甚麼。

同事跟學生們都叫她Ms Cheng,其實她姓Chew,是Mrs.Cheng而不是Ms Cheng。她沒特別去澄清,所以也沒有人知道她結了婚。她丈夫比她大20多歲,在早市賣牛肉,好賭,最近欠了一屁股債。

她聽說學校會計部的陳太太要替她那在別所學校就讀的兒子找家教,就厚著臉皮毛遂自薦。陳太太見她平常教書很認真,而且難得的主動開口,也就不好意思拒絕她。下班後,帶了她回家。

「一、三、五,七點到八點半,妳OK嗎?我兒子其他時間還要忙課外活動。」

她點點頭,就這樣,她當起了家教。

「我叫陳唯軒。」她的學生看起來比她想像中成熟許多。180公分左右,膚色黝黑,像是很愛運動的樣子,笑起來左臉頰有個很深的酒渦。她頓時變得有點緊張,因為她比較擅長面對小孩所以才會想要這份兼差,可是對方居然比她還更像個大人。

「我媽說妳是她的同事?我還以為會是個aunty來教我,可是妳看起來很年輕㖿!」

「我⋯⋯已經32歲了。嗯⋯⋯不如我們開始吧?」

「OK。從數學開始好嗎?」

她戰戰兢兢地教了兩個禮拜後,漸漸地習慣了這份兼差,也習慣了跟他相處。他是個很開朗的大男孩,常會跟她說一些他學校裡的趣事。

「那大白鯊發現了那些漫畫以後,你同學有沒有被記過?」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,反而用一種很耐人尋味的表情盯著她看。

「怎⋯⋯怎麼了嗎?」

「沒有啦。這是妳第一次給我回應,有點驚訝而已。我一直都以為妳沒在聽我說話啊。」

「你以為我沒在聽?那你干嘛還不停地說?」

「呵呵。我想拖延時間⋯⋯就不用解那麼多題咯!」

她少有的笑了起来。

「老師,妳笑起來好看多了!還有,妳試看戴隱形眼鏡啦!包妳立刻變美美!」

第三個禮拜,她戴了戴隱形眼鏡。「會很⋯⋯怪嗎?」

「不會!老師原來真的跟我想像的一樣是個大美人。慘了,那妳一定很快就被人追走了!早知道就不叫妳換成隱形眼鏡啦!」她心裡何止小鹿亂撞,簡直就是千萬匹馬兒在奔馳。她沒有告訴他,她不會被追走的,因為她早已嫁人了。

第四個禮拜她燙了頭髮。第二個月她穿了洋裝。第三個月她主動要求免費上課加時。她早已忘了她需要更努力賺錢來清還債務。她忘了自己是人家的老婆,她忘了她是個胆小的人,她忘了她是平凡的。于是她做了一件大家都認為是不對的事——她跟唯軒兩個人偷偷地跑到了新加坡去。兩所學校裡的人,她的丈夫,他的父母,全都沒有他們的消息,急得跑去報警。

私奔前,唯軒說他不管其他人怎麼看,年齡對他來說不是問題,他喜歡她。她告訴他,她結婚了。

「妳愛他嗎?」她誠實地搖頭。

「那妳討厭我嗎?」

「喜歡你。」

「那我們走吧!」

她沒有多想。因為無論她再怎麼努力地去想,她的感覺還是不會改變的。她只知道,在她走到他身邊時,他察覺到周遭的空氣的波動,他感覺到她的存在,並重視著她的存在。

他們在一家小賓館被當地的警察攔了下來。唯軒的父母要控告她拐帶少年,她丈夫要跟她離婚,她家人說她丟盡了全家人的臉,報紙上的時事評論家批評她是個不知廉恥的壞女人。

原來有些時候,當個壞人還比較能引起大家的注意。不過這都不重要了,因為她跟唯軒已經約好了,今晚他們要一起到八號橋去慶祝中秋,然後,一起飛奔到月球去,再也不回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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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thoughts on “[短篇小說]Fly Me To The Moon

  1. 我第一眼的感覺﹐真的是寫的很好。
    比起以前那些情情愛愛的﹐這一篇比較有企圖心。
    比較想表達一些東西﹐會覺得很生活化很現實﹐那是一種自己週圍會發生的事情一樣。

    生活化的東西﹐比較能夠讓人有同感或更容易投入情感。

    希望這次不會讓你覺得我的讚美是很抽象吧。 ﹕)

  2. 写的不错哦!再接再厉!

    fly me to the moon, 这首歌也是我一直很喜欢的歌,但是我听过的版本是by Diana Krall. Frank Sinatra 唱的很有感觉 :)

  3. behbrick »
    謝謝!
    Diana Krall的版本我也有,還有宇多田的~(都是朋友給我的。)
    都很好聽,因為是很棒的一首歌吧!
    Frank Sinatra的很重口味,我最喜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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